天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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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1-10-11 07:39:14 点击数:
天葬是一种充满神奇色彩和具有诱惑力的葬俗,亦是青藏高原一种独特的葬俗,它给世人带来许多联想、纳闷和猜臆,随之而来的是人云亦云的非理智的介说,主观臆想的推断,甚至妄加歪曲、诬蔑和伤害。有些报刊读物不能正确地反映天葬文化的实质内涵,一味地去追寻猎奇,这又使世人很难解读天葬文化的真正涵义,很难看清青藏高原天葬文化的“庐山真面目。”天葬盛行于我国西藏、四川、云南、甘肃、青海等藏区,它是直接受制于藏传佛教“六道轮回”中因果报应观念而形成的一种较为独特的丧葬形式。相传吐蕃早期“天赤七王”相继被巫师处死,实行秘密天葬,说是登天之绳,上升“虚空”而消逝了。这是藏族天葬习俗的萌生期。“天赤七王”的归宿是“天”(虚空),这无疑是本教意义的“天葬”。尽管这种“天葬”与今天的天葬在方式、内涵、主观指向等方面有着明显的差异,但它至少是藏民族形成天葬思想和天葬理论与实践的基础。虽然现今的天葬吸收了佛教以肉身献诸其它生灵的思想,而将尸身饲喂秃鸳,但其心理指向不乏“升天”的愿望。但当时的天葬是人们天神观念下的产物,是天神崇拜的结果。因而被国王强行制止而不得不隐退到历史帷幕的背后,所以在藏族天葬的发展过程中曾留下一段空白的历史。在此期间实行的是土葬,一直延续到吐蕃王朝崩溃,11世纪天葬又开始复苏。天葬习俗的起源与藏地原始宗教—本教有着密切的联系,藏民族天葬之“天”与本教崇天、拜天的信仰崇拜思想一脉相承。藏族历史上第一位藏王聂赤赞普时,处理国王丧葬事务的巫师,既是天葬的发明者,又是本教信徒,所以天葬思想中,既有古的本教文化遗风、又渗透着藏传佛教思想观念,譬如天葬思想中对天神的崇拜,对死者尸体或衣物的忌讳等观念,是继承了本教的遗俗,而轮回转世,因果报应等思想,则来自藏传佛教密宗学说原理。佛教传人我国藏地,与本教丧葬习俗相融合,这又使天葬习俗从涵到形式蒙上了新的宗教色彩,从而使天葬习俗更加理性化、神圣化和宗教化。天葬这个纯粹由本教支配的传统葬仪,随着藏族社会的进一步发展,以及佛教思想文化的注人,逐渐演变成以藏传佛教思想为主流,尤其是灵不灭观为核心的丧葬文化现象。天葬是藏民族最能接受,藏区最普遍的一种葬俗,是崇尚本原,回归自然的最好方式,是藏族丧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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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在幼年时代对尸体的处理是随意的,或弃之于原野,或置之于山洞,任其腐烂,任禽兽食之。古印度把尸体弃之原野,为雕虎所食。故有学者认为藏民族天葬习俗是从吐蕃野葬习俗演化而来的一种葬俗,我们不排除藏民族天葬习俗与吐蕃时期野葬习俗有着某种源渊关系,但藏民族天葬习俗并不是对尸体的随意处理,更不是弃之原野,让雕虎所食的原始冥昧混沌时代的葬俗,而是一种有一定的宗教信仰基础、社会民间组织、固定场所(天葬台),并与人们的现实生活非常贴近的,具有民族地域特色的丧葬文化活动。“灵魂不灭”是天葬思想的核心,藏民族对灵魂的重视,远远超过对躯体本身的关心。藏传佛教觉囊派认为,今生来世,灵魂不灭,人死后留在世间的躯壳毫无价值,还不如把它施舍给为饿所困的秃鸳,以拯救将被秃鸳吃掉的其它动物的生命,觉囊派的观点代表了藏传佛教天葬思想的普遍观念。藏传佛教认为,天葬是一种最彻底、最具菩提心和最高功德的施舍,也是人们实现行善积德之愿的理想途径。藏佛教天葬思想的理论依据就是大乘佛教思想体系中的“六波罗蜜”思想,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和智慧。“六波罗蜜”是菩萨行,它以大慈大悲心为根本。菩萨为了实现拯救人类及一切众生之宏愿,认为自身的一切,无一不可以施舍。佛经故事中,菩萨为救活奄奄一息的病人,将自身血髓施舍给他。这是诸菩萨以发菩提心渡众生,以布施利益一切有情的精神。由于天葬思想中贯穿了菩萨行思想,特别是六波罗蜜中的布施波罗蜜精神,所以藏民族普遍推崇天葬,并能接受将尸体奉献给秃鸳的这种葬俗。藏民族的丧葬习俗深受印度佛教天葬习俗的影响,据有关专家考证,天葬是从印度传人我国藏地的葬俗。西藏山南西扎山、切龙则木、拉萨色拉和哲蚌等天葬台,几乎所有的天葬台天葬师指着天葬台某块石头讲述天葬台的传奇来历,都说这块神石是很早以前从印度士巴才都追天葬台飞来的。印度至今尚有实行天葬习俗的部落,更值得一提的是印度比哈尔邦确实有个叫士巴才都追的天葬台。这就说明我国西藏天葬习俗与印度天葬习俗之间有着某种天然的渊源关系。印度葬俗有四种:水葬投人江流,火葬之以火,土葬埋之岸旁,林葬弃之中野,为雕虎所食。我国西藏藏北地区至今尚流行一野葬,与印度野葬风俗相同,是早先由印度传人的林葬、野葬风俗沿续至今的例证。其实藏民族土、天、水、火、塔五大葬俗都曾受到古印度葬俗的影响,而古印度这些葬俗是随着佛教的传人而传人我国藏地的。其中林葬和野葬是早期的天葬,所不同的是印度林葬和野葬是为雕虎所食,而我国西藏天葬为秃鸳所食,都是飞禽猛兽所食,其丧葬思想与佛教施舍观相吻合。我国西藏天葬是印度林葬、野葬的延续和发展而已,正如印度佛教传人我国藏地一样,适应藏地社会环境和人文伦理,生长演化成为独树一帜的藏传佛教一样,印度葬俗传人我国藏地首先要适应藏族地区社会环境和地理环境条件而逐步适应生存和发展。12世纪初,印度高僧帕·当巴桑结把天葬习俗传人我国西藏,使藏民族的天葬习俗更加趋于完善。藏民族的丧葬习俗同时也受到东南亚一些佛教国家的影响,因东南亚缅甸、柬埔寨等一些国家有信奉天葬的习俗。在藏民族的天葬思想中,有躯体为灵魂的去向服务的观念,因而把天葬看作是一种很高尚的布施行为。几个世纪以来,在藏族人的心目中,天葬被视为“能攀得上的最神圣的归宿”,因为天葬能够帮助他们实现超脱生死轮回的愿望。
有学者认为,天葬仪式中的“天”是死者灵魂的归宿,这个神秘而遥远的“天”,既是人类生存的依托,又是人类可望而不可及的庞然大物,它为人类生存的想象提供了广阔的空间。苍茫的天空,笼盖四野,大地复生,有天的滋润,这种与人息息相关,而又玄妙莫测的浩瀚宇宙,构成了原始先民天真烂漫幻想的基础。于是人们想必天上其乐融融,富裕殷实,并作为人们追求的终极目标。天葬中的秃鹭在青藏高原随处可见,它凶猛、巨大,叫声哀婉凄号,是鸟中之王,当初秃鸳是本教的神鸟,它兼具着传达人类死亡消息的重任。秃鹭以信使身份出现,在苍茫的天空中飞来飞去,使其与人们飘移的灵魂密切相关。秃鹜有黑白之分,白秃鹭是天帝最神圣、最高贵的使者,它代表天帝意志超度积功行德之人,可以直接引导死者的灵魄升天,并且直到最高层;黑秃鸳次之,如果尸体被黑秃鹜啄食,死者需经过8代才能转世。在藏民族的天葬思想中,把秃鹜誉为“天界”下来的使者,或将它誉为无架的“天梯”,无线的“天绳”。以此为中介,把死者从痛苦的深渊,地狱的煎熬,直接带人天界极乐世界。本教垄断天葬时期,秃鸳被认定为“天神”或“神鸟”,人死后灵魂通过这些“天神”或“神鸟”带往苍天宇空的极乐世界。藏传佛教兴盛后秃鸳被认定为是“空行母”的化身。人死后灵魂经过他们的手中,投生到“六道轮回”中最理想的境界。秃莺在本教和佛教中的喻意一个是神,一个是佛(空行母),但人死后通过他所要达到的终极目的完全是一样的,对天葬场上专食尸体的秃'.}a的认定和其象征意义的变化,是藏传佛教丧葬文化融人本教丧葬文化,并成为主流丧葬文化的体现,是佛教接管本教天葬和西藏佛教史上佛教战胜本教的具体表现。
在藏区实施天葬时,先将尸体放到天葬台,从背面剖开,把肉切成小块,然后将骨头捣碎,拌以糟耙,捏成一团,先把骨团喂秃鸳,再喂肉块。藏民族“碎尸喂鹰”的观念意识同佛教“舍身饲虎”的行善行为如出一辙,都是受佛教“布施”、“施舍”思想感化的结果。天葬其实是人死后送往天葬场喂食秃鸳的种葬俗,也就是碎尸喂鹰的一种丧葬习俗,所以也有人把“天葬”叫“鸟葬”。据说这种葬俗与波斯盛行的鸟葬葬俗极为相似。印度的斯白天葬台、我国西藏止贡梯寺天葬台及桑耶寺天葬台是世界上著名的三大天葬台。冈底斯四周有四座天葬台,其中西麓的那座被人们称作“扎炯阿加措雄”的天葬台在藏区颇负盛名,其意为五百弟子或叫五百罗汉的布道盆。藏区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天葬台,有的神秘莫测,有的声名远播,在弥漫着藏传佛教的雪域高原,它们是生命轮回的中转站,既是生命的终点,又是生命的起点。
天葬是与青藏高原独特的自然环境和藏民族特有的生活方式相适应,是藏民族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一种生存方式。正如人类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依赖于他们所在地区的地质、地理、气候和资源等条件,说明人类的命运始终与自然界的存在和发展休戚相关。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县有十多万人口,而他们所拥有的天场只有七亩地,又如青海塔尔寺附近东南面保护自然生态环境,珍惜国土资源的具体实践,是人类与自然生态和谐共存的协奏曲,亦是藏民族奉献给大自然的一份厚礼。面对藏民族古老的天葬习俗与青藏高原自然生态环境之间的和谐关系,正应了波兰社会人类学家在《巫术科学宗教与神话》一书中说的:“原始人的生活中既有神秘的疯狂,亦有理智的科学”。天葬这种独特而神奇的葬俗,不仅有着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而且有着广泛的社会影响,对天葬以及天葬思想和天葬习俗的研究无疑会加深我们对藏族历史的理解和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