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称一个理论的标准化是指该理论在其它语境中的拓展和认可。作为一种地方性知识体系的风水理论自产生以来主要在汉文化圈内传播,如日本、韩国和南亚等国,这些国家的地理位置和民风民俗与汉民族都存在较多共同点,因而较易普及,因此可以说,风水理论在东南亚地区达到了“标准化”的程度。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风水理论的未标准化则具有两层含义:一是指中国风水流派众多,相互之间在理论和实践上都未能取得一致,风水理论无法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标准化;二是指它在现代自然科学诞生之前和传入这个地域之前,是支配该地域的标准化知识。然而,现代社会中,在自然科学一统天下情况下,风水理论在中国的地位一落千丈,开始屈居未标准化的地方性知识的地位。这诚然与自然科学的强大力量分不开,但是,风水理论自身是否也存在着难以在更大的范围内标准化的缺陷?
以下的这些因素在以往的章节中已有涉及,在此作出总结。
第一,实践基础的缺失是风水活动难以标准化的关键原因。汉代之后,风水活动中实践的成分逐渐萎缩,这并不表明实践的工作已经完成或者不再需要,而是风水活动的初始目标在世俗社会中被强烈弱化,在后来的年代中也未能延续先前实践的传统,不断附加上的是一些吉凶的观念和价值观。
回归原初的实践本色,与现代建筑择居理念碰撞,吸收精华,风水活动才能走出新路。这种理论的更新过程不会是一条坦途,事实上,我们已经在现代中国社会中看到了这种苗头。可以肯定的是,脱离了实践经验的规范和制约,纯粹的成为精神层面的东西,风水将不会走得很远。知识是活动,是有生命的,不符合地方性物质力量和人类利益和社会价值目标的知识终将消亡。
第二,中国各地风格相异的风水理论之间存在着互斥的现象,各个派别之间关系松散,缺乏统一的信念、统一的理论体系和统一的实践范式,由此引发出风水理论的相互竞争的适应性问题。风水理论体系存在若干的分支,形势派和理气派只是一个大致的划分,这两个大的派别之间以及各个分支内部的理论中所述的命题存在难以自洽的现象。在调查中,我们可以发现,风水流派之间的相异和相似性的分布,除了与地理位置有关之外,其所处文化圈所造成的历史文化割据现象也是造就这种风水地区适应性杂多理论的重要原因。
不同的风水理论在不同的区域使用所遇到的困难、风水理论在当代社会中面临的若干问题以及在别国应用时所遇到的困难一样,都来自于情境的变化。风水在向国际蔓延的过程中,不断被肯定和否定的过程就是风水理论试图取得标准化的地位的尝试。
近年来,风水理论在北半球的不同国家得到应用,与当地的实际情况相结合,目前仍旧处于不断调试的阶段。而在南半球的应用也正在探索之中。比如,澳洲风水书籍已经把风水理论修订为南半球版。“澳大利亚的风水教学和咨询服务中有的完全按照中国风水理论和做法去操作,有的则是部分改变,如九星飞星的改变、八卦的改变等。但没有一个完整而系统或者是成熟的南半球风水理论的架构。有的人主张中国风水应按照所应用国家的情况改变;有的人则坚持不变,认为如果改变就改变了风水体系的完整性,势必造成更大的混乱。这样一来更加剧了风水运用者和受惠者的困惑。各派据理力争,争执不下”。有人认为,北半球,北水(北极冰,蕴藏地球淡水的7000 ),而南火(南至赤道);南极也是冰川之极,而南半球的北边指向赤道,那么对于南半球来说,就应该是“北火南水”了。从五行以及宏观方向看,南北半球恰好阴阳相反,不但是季节相反,五行也是颠倒的。罗经在澳大利亚和南非等地也要反其道而用之,坐向原则也要讲求坐南朝北。
第三,权力制约,使得“风水师共同体”无法形成。在当代中国,从社会建制方面看,由于风水知识始终不是合法的知识,因而使得从事风水活动的人员始终无法成为具有公开社会建制的人员。它受到双重的权力制约:首先,隐蔽共同体的内部权力制约,使得中国的风水人员的身份参差不齐,素质千差万别,行业目标不一(需求导向型),彼此之间歧见甚多,因而对风水理论的标准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其次,外部社会的权力制约。这涉及到风水师从业的合法性问题。在中国,由于对风水知识和活动缺乏官方认同,而没有社会建制意义的隶属关系,风水活动一方面不被承认,另一方面它又真实的存在,因此处于一种无人管理的境况。由于缺乏有效的社会规范,因此成为风水师则反而是相对容易的了,只要风水师本人说得到风水师的真传,说自己掌握了实践占断经验即可,甚至文台也可以加入其中。
这种外部社会制约事实上还反映了一个极为深刻的问题,即知识与权力的关系问题。自古代中国以来,中国社会就是一个高度的权力知识化和知识权力化的国度。统治者一方面害怕异类知识给社会带来危害,另一方面也需要这些知识掌握者。术数在中国的待遇,也是风水的待遇,所以风水不能公开成为合法化知识和行业,但是却通行社会。因此,它不可能成为标准化的知识,但是却作为非标准化的知识和活动而发挥作用。
第四,中西方地理环境以及自然观之间的差异会给风水原则的标准化带来一定的困难。
我们仅以中国的“广场缺失现象”为例来说明这个问题。在中国的地理环境、经济条件和社会制度的影响下,中国人的择居理念的关注点仅在家族的范围之内,对于他人的居所较少考虑。正如古人围井而生的生活习惯那样,中国人一直对四合院、深宅大院等建筑形式情有独钟。“商人同时又是居住在城镇中的人。他们的活动要求他们在城镇聚居,因此他们的社会组织不是根据家族的共同利益,而更多是反映城镇的共同利益。这是何以希腊人以城邦为中心来组成社会,而中国的社会制度则或许可以称之为‘家邦’,因为在中国的社会制度下,是通过家族来理解国家的”。1(i4现代社会中,经济条件和社会制度的变迁也使得人们的居住观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建筑开始由平面走向立体,人们处于建筑的群体之中,居所不再是独立的散点,而是社区的一部分,但在社区中往往很难发现一个中心点,或者说灵魂建筑,这就是择居观念转变时的习惯使然,人们头脑中固有的思想还尚未来得及跟上形势的变化,这也是中国当今“广场缺失”现象的缘由。然而,当今的风水师们依然对风水古籍中的旧命题情有独钟,缺乏改革既有的理论以适应新的情况的勇气,风水理论与现实脱节的情况也由此可见一斑。
因而,由于国内外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差异,完全因袭中国的风水理论是不可能的,风水理论在国外变化成为另一种特征的地方性知识也是必然的结论。
此外,操作工具简陋、量化标准匾乏和判断的模糊性等特征都在标准化的过程中暴露出来,未能满足西方人要求精确解释和数字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