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古埃及的陵墓建筑以长凳形状的马斯塔巴为基础。随着王权与神权的结合,法老地位不断提升,皇家丧葬己经不满足于单层的马斯塔巴。法老手中的王权与至尊至崇的太阳神相结合,为追随太阳神的脚步,将单层的马斯塔巴累积出现古埃及历史上第一座“阶梯金字塔”。丧葬文化的发展,使陵墓建筑不断改善,最终出现了延续太阳光芒的直线型标准金字塔。这种宏伟的丧葬建筑,标志着王权的神化达到巅峰。这一时期奢华的金字塔建筑,为皇家陵寝招来诸多祸事。皇家陵墓不得安宁,屡遭劫掠,法老竭力追求的来世安宁遭到破坏。当耀眼的金字塔成为盗墓者的目标时,对皇家丧葬的保障措施成为重中之重。皇室将守护自身永生安宁的陵墓藏匿了起来,直至新王国时期出现巨大的变化。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第十八王朝开始重建统一的埃及,开创了新王国时代。这是埃及在古代近东影响力最大的时期。古埃及再度的繁荣给丧葬文化带来了新的发展。新王国时期出现了使用高规格复活室作为辅助建筑的断崖陵墓。新型陵墓从选址建筑到设计装饰都有了极大的变化。新王国时期皇室陵墓建在帝王谷,使陵墓发展实现了质的变革。从金字塔这样凸显的地标建筑,收至底比斯西郊的山谷中有着多重因素。将陵墓迁至帝王谷不仅仅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还有更为重要的宗教因素。古埃及宗教信仰中的来世观念对皇室陵墓的设计和建设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古埃及人对太阳神的崇拜由来己久,太阳神不仅为古埃及带来了丰产富饶,也为古埃及人带来了永生的希望。古埃及人所信仰的太阳神拥有不同的名字,分别代表不同时刻的太阳。早晨的太阳叫凯普瑞C Khepri,代表着太阳的幼年时期。白天的太阳就是拉神,代表着太阳的中年时期。阿图姆代表的是落日,也就是太阳的暮年。哈托尔是底比斯的死者保护神,守护着底比斯西郊的山峰。古埃及人将夕阳西下视作太阳被哈托尔吞入口中,经过哈托尔的腹中,然后重新焕发活力。太阳每天从底比斯西郊的山上落下,经过一个晚上的冥世巡游,第二天又从东方重新升起。底比斯西岸的山峰在哈托尔女神的神力下,具有了再生的魔力。法老的陵墓安置于此,正是为了借助这种再生的魔力。重新升起的太阳是经历降落,再次回到幼年时期,代表的是不死的生命力,是永恒的生命。法老与太阳相伴随,在死后进入再生之境,从而拥有和太阳一样的永生能力。在中王国时期,《辛努亥(S inuhe)的故事》里,描绘了一位国王被的临终归宿,就是“与太阳结合为一体。新王国时期,王陵迁入底比斯西岸,象征着太阳每天从西方降落。法老的亡灵与落日相呼应,从宗教信仰上将法老的逝世与太阳神的降落结合。古埃及对蛇的崇拜从上下埃及统一时期就己经开始,代表下埃及的眼镜蛇女神瓦杰特(Wadjet),象征法老的的权力和永生。
在古埃及的神话中眼镜蛇被认为是太阳神的眼睛,保护着太阳圆盘。蛇每隔两三个月就会蜕皮的现象使人联想到蛇的重新生长能力。帝王谷法老的陵墓通常是一个层层深入,不断向内延伸的形状。陵墓内部结构的设计表现了死去的法老跟随太阳神进入陵墓所象征的巨蛇的尾部。法老与太阳神从陵墓的底部再由后向前,直到蛇的嘴部,陵墓入口处。经历这种逆向的巡游之后,跳出巨蛇之口,便实现了朝阳喷薄,法老重生。这种巡游路线是为了让法老的亡灵跟随太阳神的脚步,推动时间回溯,如同蛇褪去蛇衣一样,实现来世新生。
拉美西斯三世寿棺上有类似蛇褪皮重生的图案描绘。拉美西斯三世的王名圈是用两条首尾相连的蛇围成的,里面刻有法老的名字。蛇本身的蜕变象征着生命的新旧更迭,两条首尾相连的蛇围成一个圆,表示永不停止的生死交替。法老的亡灵生生不息,化身为神,最终进入永生之境。两条蛇围的圆里面有十二位神,表示十二个小时,寓意没有太阳的夜晚时间。这象征着亡灵像太阳一样进入冥世巡游的时间。拉美西斯三世的王名圈,外面的椭圆是两位蛇形的女神,分别代表白天的天空和夜晚。古埃及的来世信仰中,夜晚表示的是太阳坠入了冥界。两位女神其实保护的是白天活着的太阳和夜晚进入冥界的太阳。这个完整的图案寓意深刻的赋予了法老再生的能力。拉美西斯三世作为人间法老,死后伴随太阳的降落坠入冥界,次日必将和太阳一样,重获新生。冥府是太阳重新拥有活力的地方,陵墓便是法老死后重新蜕变的寓居。因此帝王谷陵墓的入口经常修建的十分明显。为了刻画法老伴随太阳顺利进入冥府,陵墓的入口处经常刻有迎接太阳或夕阳西下的画面①。法老跟随太阳进入陵墓底部,然后要经过漫长的冥河巡游才能重新拥有活力。冗长的陵墓深入帝王谷山脉,如同蛇衣的形状,这正是原始宗教中相似率的写照。法老和太阳夜晚经过整个陵墓的巡游,如同蛇褪去了旧的蛇衣,具有强烈的重生意蕴。
新王国时期从法老陵墓到葬祭庙皆与前代发生了很大变化,一方面是汲取前代法老金字塔屡遭劫掠的教训,另一方面也表现出古埃及法老对永生来世的虔诚信仰与追求。整个“帝王谷”的建筑构造与装饰设计都彰显了新王国时期强盛的国力,更深刻的表现了法老为死后进入永生来世所做的万全准备。“帝王谷”跨越历史,成为古埃及丧葬文化不朽的遗产。它为研究新王国时期的丧葬文化提供了有力的佐证,是解读古埃及新王国时期皇家丧葬文化的物质载体。
新王国时期的丧葬装饰图案体现了帝国时代艺术的新特点。程式化的古埃及艺术风格,到新王国时期出现巨变的趋势。法老的艺术形象一改过去呆板、生硬的威严感,呈现出温和自然之态。法老的图画和雕塑形象,开始展现其人性的光辉。墓室内埋葬间墙壁上的铭文内容,不是取自“金字塔文”和《亡灵书》,就是《阿姆达特书》。常常将此作为埋葬间复活室的壁画装饰。这些宗教文字,是法老陵墓中不可或缺的装饰。这些铭文使法老在死后的世界中可以得到神的护佑。第十九王朝尼斐尔泰丽王后的陵寝中有非常精美的墓室天象图。图中描绘了王后的亡灵在诸神的护佑下,进入冥世。王后的亡灵借助神圣的信标,打开了冥世大门,进入永生的极乐世界。这些取自《亡灵书》的神圣文字,是皇室成员进入冥世的指导和标识。
新王国时期,皇家陵墓与葬祭庙分离。葬祭庙作为独立的建筑,用泥砖建造而成,内部用宗教神话中的场景做装饰。葬祭庙的图案通常有深刻的宗教寓意,出现较多的送葬游行场景,表示陵墓主人备受拥戴,在死后将会顺利通过冥世审判。哈特舍普苏特葬祭庙的第二台地建有著名的“诞生柱廊”。“诞生柱廊”后面的墙壁上描绘了女王“诞生”的神话。这幅壁画神化了女王的出生,为女王作为阿蒙神之女提供了宗教的解释。阿蒙神语及诸神的铭文“我会给她所有的土地、国家,我的心灵是她的,我的奖赏是她的,我的王冠是她的,这样,她就可以统领两土地,可以带领所有的生命”。阿蒙神的女儿哈特舍普苏特,拥有了阿蒙神所赐予的权力和神力,为女法老的权威,增添了宗教的力量。
在新王国时期的墓室壁画中,有许多再现了死者生前所喜爱的活动和事件。许多死者的雕像和生活场景的图画,一方面可以寄托后世对死者的怀念哀思之情,另一方面可让法老死后化身为神,可以通过这些具体的形象来祈福。新王国时期图案的装饰风格成熟而稳重。丧葬艺术家的雕刻和绘画方式都趋向自由和真实。图坦卡蒙的陵墓中出土了一尊“图坦卡蒙着色木制雕像”。该雕像栩栩如生的再现了这位年轻法老的面貌。在历史上的皇室艺术创作中,制作者为了维持法老神化的尊崇地位,通常在艺术手法上使用固化的标准制式加以强化和补充。新王国时期国力昌盛,法老地位逐渐神化,雕像制作者便在以往呆滞的造型上添加了还原性色彩。这一时期真实的法老形象和生活场景,反而更能彰显皇室权威。还原作品的真实性是新王国时期艺术发展的趋势,也是阿玛尔纳艺术风格产生的基础。第十八王朝时期的埃赫那吞改革,给古埃及的丧葬艺术发展带来了变化。埃赫那吞改革时期的艺术风格多体现在写实手法上,称作“阿玛尔纳艺术”。埃赫那吞及其皇室成员的形象和生活中的场景,都是用写实的艺术表现手法刻画了出来。虽然埃赫那吞改革失败了,这样完全写实的绘画和雕刻也鲜少出现在王陵中。但是,新王国时期的艺术创作还经常会闪烁阿玛尔纳艺术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