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对婚丧嫁娶十分重视,当家中老人病危时,如果病者是男性,要请家族中亲属及舅家探视,如果是女性,则请娘家探视。当病人处于弥留之际时,大都希望同儿女见面,作最后诀别,以便吩咐后事,如教导后代、划分遗产等。此时子女日夜侍候在侧,病人如有很多的子孙、亲人守着他死去,俗称“孝子送终”,便会被认为是难得的善终。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在关中地区,病人临终前,要用温水把身体擦洗干净,男者要剃头,女者要梳洗头发,并修剪脚、手指甲,然后把套好的寿衣穿上。“人在弥留之际就剃头、整容、洗脚、穿寿衣(俗谓老衣)。”“一旦病危,集家人为其剃头,洗脚,换寿衣。”“初丧,先请邻居老岖整容、穿衣、蒙面,抬置地上。男停正寝中堂,女停内室。”
根据记载:“疾病,外内皆塌。君,大夫彻县,士去琴瑟。寝东首于北墉下,废床,彻裹衣,加新衣,体一人。男女改服。属扩以侯绝气。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妇人不死于男子之手。”当病人处于弥留之际时,要把室内外打扫干净。病人是国君或大夫,要撤去象征欢愉之物,并且换服为病者洁身。
以上记载虽是描述士阶层,但礼法是上行下效,自朝而野。未亡之时的准备工作方面虽有出入,但都讲究一个“净”字,表示对死者尊重。
礼记中提到“彻裹衣,加新衣”,这一处古今含义略有不同,在陕西省合阳县笔者的家乡,为病人穿上提前准备好的寿衣,寿衣取长寿之意,在此表达亲属对病者早日康复的期盼,关中地区皆是如此。
古礼则有所不同,“郑玄云:撤裹衣,则所加者朝服矣,互言之也。加朝服者,名其终于正也。”即古人换衣是为正其身,以其生前之事而终,侧面反映出中国君臣之道的核心,臣为君事,鞠躬尽瘁。今天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人文关怀,亲属通过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挽回奄奄一息的病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寿衣代表了对亲人的祝福。
待到病危者离世,若为男性,通常由儿子和女儿来料理;如果死者为女性,则由女儿和媳妇来料理。《礼记》上说死者不死于异性之手,封建色彩较重,我们现当代己无此忌讳。之后,要开始为死者进行遗体清洁,为其整容、换老衣,然后把死者移放在木板床上。停尸的床称“灵床”,停放在堂屋中间,顺着房屋方向,死者的脚朝向屋当门。之后还要烧纸,称为“到头纸。”
在渭南地区的华县一带,为死者换裤子时,还要看死者临终时遗的是大便还是小便。若是前者,便认为子孙福厚;若是后者,则认为子孙福薄。死者换下的旧衣,要扔到房上去,任凭雨淋日晒,意在祛除不祥。对于衣物的处理,每个地方也有各自特点,有的地区将死者的衣服弃而不要,有的地方要将死者的衣服选几件好的,留下以作纪念。在合阳地区,大都是把衣物留下,待到三年“换服”时统一烧掉,以表示家人生活完全进入正轨。
老人们死后忌说“死”字,对于己故之人的称呼,十分讲究,并且有着不同意义。“天子死曰崩,诸侯死曰亮,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①《礼记正义》中说道:
“崩”者,坠坏之名,譬若天形坠压然,则四海必睹。古之王者登假也,则率土咸知,故曰崩。
“诸侯曰亮”者,亮者,崩之余声也,而《诗》云“虫飞亮亮’,,是声也。诸侯卑,死不得效崩之形,但如崩后之余声,远劣矜形压,诸侯之死,知者亦局也。“大夫曰卒”者,卒,毕竟也。大夫是有德之位,仕能至此,亦是毕了平生,故曰卒也。“士曰不禄”者,士禄以代耕,而今遂死,是不终其禄。“庶人曰死”者,死者,渐也。渐是消尽无怜之目,庶人极贱,生无令誉,死绝怜芳,精气一去,身名俱尽,故曰死。今俗呼尽为渐,即旧语有存者也。云崩、亮异号,至葬同者,以臣子藏其君父,安屠贵贱同也。
这是古时人们对死不同的称呼,按过去儒者之见,之所以赋予死者以不同的名称,是为了别尊卑、明贵贱,追求等级贵贱之序。
在当代社会,自然不存在过去的等级观念,但也不是毫无意义。人死,一般称为“老了”、“残了”、“走了”,或称“去世”、“逝世”,更加充满敬意的用语还有“仙逝”等。在笔者家乡,若有年长之人去世,则说“某某人老了”;若是出现白发人送黑发人,年纪较轻的孩童早年夭折,则更加委婉地说“没了”。
等到病人咽气后,亲属要给其脸上盖一块绸布,韩城、合阳一带称为“上脸绩”或“上脸绸”;之后孝子轮流守丧,不能让逝者灵堂空无一人,并严防猫狗接近,据说猫狗会惊尸,实则担心尸体和祭品被猫狗撕咬。在径阳县一带,还要用布带将死者的遗体捆绑在床上,以防惊尸“发势”。在死者手上还要放根柏树枝,上面穿一块饼子,据说阴间恶犬多,亡魂遇到时,可用此饼哄狗,借以脱身,或用柏枝防身。再以红线系小铜钱一枚,放于死者口内牙齿外,谓之“口含钱”或“压舌钱”,目的是防止死者咬舌,口僵难启,也为饭含造成困难。另外,死者的双脚也要用红绳子固定好。整个遗体必须端庄整洁。仪式与《礼记》大体类似:“小臣楔齿用角栖,缀足用燕几,君、大夫、士一也。”
从为死者换老衣开始,按照《仪礼》的说法,就己经进入到了“小敛”的程序:
士监,二人以并,东面立于西阶下。布席于尸内:下莞,上罩。商祝布绞、装、散衣、祭服。祭服不倒,美者在中。士举迁尸,反位。设床第于两楹之间,枉如初,有枕。卒敛,彻帷。主人西面冯尸,踊无算。主妇东面冯,亦如之。主人髻发祖,众主人免于房。妇人星于室。士举,男女奉尸,侠于堂。憾用夷衰。男女如室位,踊无算。主人出于足。降自西阶。众主人东即位。妇人咋阶上,西面。主人拜宾。大夫特拜,士旅之。即位踊,袭经于序东,复位。
古人常说”三日而敛”,“小敛”拥有一套完整的仪式,十分复杂,时至今日,即便在农村,也无法施行,更无人知晓,但对于一些服饰的详细描述,还是有些相似之处,如下:
商祝掩填,设惧目,乃唇,蔡结于附,连绚。乃袭三称,明衣不在算。设籍带,措易。设决丽于擎,自饭持之。设握,乃连擎。设冒囊之,憾用衰。巾栖鬃蚤,埋于坎。
现今农村,老人死后这一系列的活动是一并进行的,在农村地区,信奉阴阳观念,从丧者着衣上便可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寿衣穿单不穿双,穿绸不穿缎(缎子与“断子”谐音),穿棉不穿皮毛(皮毛为畜类所有,怕来生变兽或断子绝孙,故忌用)。单数为阳,双数为阴,人们阳不喜阴,忌用双数。老衣忌黑色,大多为深蓝,为的是图吉利。老衣一般为“五领三腰”。即五件上衣,三条裙裤,若是家境富裕,更有穿七套上衣的。《仪礼》记载道:“死于适室,抚用敛裳。”根据记载,始死之人的停放之处非常的讲究,有十分重要的象征意义,亦同现今有所出入。如笔者家乡合阳县,在人死后需将尸体移至“主屋”放置(主屋即当地对安放祖先灵位之屋的称呼),其他地方的叫法不同,或称堂屋。如上文记载的“男停正寝中堂,女停内室。”
相比之下,古今差异主要体现在是否存在小敛的仪式上,而打扫房屋、迁尸、换衣这些方面都能看到古礼的影子。另外,还有一处细节恰恰与古礼相悖,上文说到不穿缎和皮毛制成的寿衣,因为谐音和寓意不吉利。但古礼是这样记载的:“爵弃服纯衣,皮弃服,椽衣,给带,就翰。竹纷。夏葛展,冬白展,皆臆拘纯,组纂系于踵。”④笔者认为,造成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不外乎为观念导致,古礼在现今丧礼中有着约束大框架的作用,但具体到个别细节问题,当地的风俗观念占具着重要地位,关系到人们对一些事物的固定思维,忌讳的东西,万万不可取。这也体现出了礼仪的地方化趋势。
之后,关中许多地区孝子还要在大门外焚烧纸人纸马,边烧边给纸扎的“马童”喃喃叮叶:“给我大(大指爹)、妈把马牵好”。关中和陕北有些地方称“炕头纸”。按迷信的说法,这是给死者去阴间的零用盘费,要随身携带使用。在合阳地区,烧掉的纸人还有一个名字,叫“中用”,就是好使唤、听话的意思,它象征着黄泉路上的车夫,希望它一路赶好车。其实与烧“到头纸”是一回事。
以上程序结束后,再在死者脚下点一盏菜油灯,名为“路灯”或“长明灯”,民间传说阴曹地府黑暗无光,点上长明灯可以照着死者行走,这盏灯要一直点到出殡为止。笔者家乡合阳县,在灵堂边点灯的同时,还多了一道敲铁烨的程序,(金属物件皆可)每隔一个钟头在烧纸钱的同时,敲一次烨,意为提醒死者黄泉路上收好钱。
尸体安置妥当后,主家立即打发专人,分头分路报丧,如果死者是男性,首先要给舅家报丧;死者是女性,首先要给娘家报丧,随后是姑家和姨家。等到亲戚来到家里时,死者家人要向亲属陈述死者的死因、死亡时间及入硷、出殡、下葬日期等。以合阳县为例,报丧前后都是由家族中威望较高但非三代直系血亲的男性亲属主持大局,白事在当地被人们直接称为“乱事”。“乱事”中,丧者直系亲属悲伤过度、且要守丧,无暇顾及其他事物,所以代由家族亲戚主持大局,之外还得请一个专门负责丧务的执事。
在报丧时还要发“讣告”,以文字的形式把死者的噩耗奉告给族人和亲友。讣告有一定的格式,若是父亲死了,便写:
不孝男 XXX等罪孽深重,不自损灭,祸延己身,免延新逝家严(慈)X府君讳XX,系XX相公元年月日时,享寿X旬有X。不幸以疾辞世,寿终正(内)寝。儿等伺奉在侧,亲视含脸,遵礼成服。谨告期服、大功服、小功服、鳃麻服。
如果死的是母亲,讣告上则写“显姚X氏XX老大人”,下侧落款处,如父死、母尚在,可写“孤子XXX泣血稽颗”,若母死、父尚在,则称“哀子”,父母双亡,称“孤哀子”。若母死,父有继室,继母亦有儿子,则前房儿子称“孤哀子”,后房儿子称“孤子”。有的还写死者生前德行,并请名人题字作赞。建国后,讣告的格式和基本内容有些地方仍在沿用,但只写死者的死亡原因、死亡时间和安葬日期等,文字比较简练。
旧时,报完丧后,丧主家要在大门外高悬“望门纸”,关中地区称“纸蟠”,形如筒状,中空,高丈余,直径二三尺,周围粘上许多长串白纸条,用剪刀剪成连环铜钱状,挂在竿头,栽于门前,并在门外竖“丧告牌”,丧告用一大张长方形的白纸,写上亡者的姓名、属相、生卒年月日及子孙姓名等,贴在木板上,置于大门外,以示家有重孝,最近几年己无此项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