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观白族丧葬仪式,其留给人们的突出感觉是:死者亲属最关心死者灵魂的归宿。整个仪式的目的都是让死者灵魂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得更好,而这一切都来自生者对死者生前行为的感激,是情之所至,是“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的具体表现。但若进一步挖掘生者安抚死者灵魂的功利需求,人们就会发现,所有这一切,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生者的福社,是事死为事生,事亡为事存。其价值取向与中国重现世的人文精神相一致。由此可见,丧葬仪式的核心是灵魂不死观念,而其实质则是一切为了生者。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白族先民认为人具有“肉体”和“灵魂”两部份,人死亡,是“灵魂,离开“肉体”,信仰人死后灵魂继续存在,并且亡魂能造福降灾于生者。基于此,白族的丧葬仪式是为那不死的灵魂作安排。诸如丧葬仪式中的装睑吊唁、停灵祭奠、出殡埋葬及超度亡灵等,表面是以死者尸体为对象,实际是以死者灵魂为对象,而所有活动都要服从于为生者造福之功利目的。尸体处理过程中的洗身、穿新衣、喂衔口钱、放随葬品等,是为死者亡魂到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作好安排,表现了对死者灵魂的关心,目的是安魂。死者魂安,生者心安,生者之福即在魂安心安之中。灵魂不死观念与人们的感情趋向及功利要求相融合。整个丧葬仪式中体现了既为死者灵魂考虑,又为生者造福着想的两重性。慰藉死者之根本目的在于生者之福社。因此,一切为了生者乃丧葬活动之根本目的。
白族丧葬习俗给人的表现感觉首先是给亡魂一个美满的归宿。对死者所作的种种丧葬仪式和祝福都表达生者对死者亡魂的关心,都希望死者亡魂在另一世界获得幸福。在丧礼中给死者的任何一件礼物,无论是实是虚,都是死者生前爱用的,到另一世界也是必备的生活品或生产工具。如随葬品中的五谷、纸钱、木碳、刀、干土等,将同死尸一起腐烂于墓穴中,但白族先民深信,它们仍能为死者灵魂拥有,亡魂到阴间会有地种、有钱花、有饭吃、有衣穿。亡魂还将这些物品带到阴间与祖先同分享,亡祖亦依亡魂所带“物品”之多少来定其在亡族中的地位,亡灵也将其在阴间生活得幸福与不幸,告知生者,具体表现于生者降福与降灾之中。因此白族在丧事活动中特别关心死者在彼世的幸福及归宿。亡魂幸福会给生者带来幸福,亡魂不幸会使生者多灾多难。因此,白族先民除给予亡魂丰厚的财富外,还要用种种丧事活动来安魂、慰魂、超度亡魂,使其归宗。灵魂观念在白族先民意识中是一种实质性的存在,他们认为灵魂的行为是死者生命之延续。人们对死者遗体的态度是矛盾复杂的:“一面是对于死者的爱,一面是对于尸体的反感;一面是对于依然凭式在尸体的人格所有的慕恋,一面是对于物化了的臭皮囊所有的恐惧,这两方面似乎是合而为一,互相乘除的。这种情形,在当前行动的自然流露上可以看得见,在丧礼的程序上也可以看得见。不管在尸体的装睑或处置上,也不管在葬后的礼仪或祭祀上,都是具有某种程度的反感与恐惧同真诚的爱恋混在一起。
整个丧葬仪式的对象是灵魂,不管灵魂生前的载体是老人还是小孩,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有功还是有过,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它与丧葬祭仪的主体都有亲缘关系,并且曾有过共同生活。因而,对于灵魂的态度是以安魂、慰魂、抚魂为主,驱魂为辅。目的是让亡魂有个美满的归宿,这属于宗教范畴,其价值取向从属于我国宗教价值取向:祛祸求福,一切为了生者。虽然丧葬活动大部分笼罩于超自然神秘主义幕纱之下,但其实质与我国重现世的人文精神相一致。祛祸降福,一切为生者是丧葬习俗形成与巩固的真正原因。因为白族先民认为,死者肉体的消亡,是早已熟悉了的音容笑貌的消失,早已成为习惯的旦夕相随的感情的泯灭,是一件值得悲坳之事。但当死亡成为无可挽回的事实之后,人们考虑得更多的是死者的灵魂将怎样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死者将以什么态度对待生者。白族先民认为灵魂对待生者态度的好坏,决定于生者对待死者灵魂态度的好坏,以及死者灵魂在另一世界里是否得到幸福和安息。丧葬仪式中的停灵祭奠实际是生者对死者的对话,对话的主要内容是感其恩德,盼其魂安,求其赐福于生者。白族的安魂求福有间接求福和直接求福之分,间接求福是通过各种仪式使死者灵魂顺利到达祖先故地,与祖先魂灵安居,而不作祟于人;直接求福是在祭仪中直接表达愿望,有时祭奠活动的功利目的表现得及为强烈和露骨,直接告诉亡魂,我们为您做的所有事,为的是让您到阴间后为家人祛灾降福,一定要成为善鬼,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使家人无病少灾、幸福吉祥,决不能成为恶鬼作祟,其中体现的功利目的是赤裸裸的。
总之,“一切为生者”贯穿丧葬仪式始终。白族先民对具有超自然能力的亡魂是既敬重又畏惧。一方面希望它赐福,一方面又害怕它作祟,整个仪式的功利目的是祈求死者的灵魂保佑生者幸福。白族的《送葬歌》i2]中也体现了事死为事生,事亡为事存,一切为生者的功利目的,它既针对死者灵魂,又针对生者,既抚慰死者,又教育并安慰生者,以增强家族的内聚力,教育后代做善人,行善事,结功德,让来世活得更好。可见,在白族先民看来,死亡不仅是一个生命的过程,也是紧紧牵动着人们世界观、风俗、心理的行为。生与死,生命的诞生与躯体的消亡,永存的渴望与死后的归宿,生者与死者间的精神联接,深化并增强了人们的哲学思考、价值选择、宗教追求和文学艺术的表露,影响了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作为人类处理死亡而约定俗成的社会习俗丧葬习俗,则体现了一个民族的价值取向及人文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