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开埠后引人西方物质文明,随之而来的西方文化也影响了市民的价值观念。“当时一般人认为,西方的社会生活是依据天赋人权、自由平等的理性原则建立起来的一种完美、理想的社会生活模式,代表着社会进步的方向;相比之下,中国传统的社会生活则充满着陈规恶俗,不符合时代潮流,非改革不可。以致在民初很快形成了一种谁接受西方的社会生活习俗,谁就是文明、开化,属于新派人物,否则,就是保守、顽固的风气。”显然,这种观点走向了极端。不过,西方殡仪馆的开办,适应了市民中的富裕阶层对奢华葬礼的追求。殡仪馆所能提供的各种服务,如现代灵车的使用、对亡者面容的装扮、甚至可以注射消毒等等,都是传统丧葬仪式所不具备的,某种程度上也能给人以少许精神上的慰藉。
浏家港陵园,上海公墓

开埠的上海有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富人。受传统文化影响,上海盛行葬礼上的大出殡,丧主喜欢以厚葬炫耀于世人,“从前婚丧两事,都是称家之有无,不过尽其礼而已。今上海一味奢华,虽中人之家,凡遇婚嫁丧葬,无不极意铺张,商界中人,尤事事装阔”。噢仪馆提供的各种服务增强了这种大出殡的仪式感,被上海富裕阶层迅速接受。
殡仪馆毕竟是西方文化的产物,与本土丧葬文化存在冲突与紧张之处。由是“洋为中用”很有必要,其途径就是在继承传统礼俗的同时,对西方的丧俗进行改动,以接洽中国本土的丧俗。
外国人主办的万国殡仪馆规定:1.不许丧事家属哭叫;2.不许和尚道士进馆做佛事;3.不许焚化锡箔元宝等。书之与中国传统丧葬礼仪中哭丧、闹丧的礼俗大异其趣。陶家瑶孙女陶乃纫回忆说:“三十年代初,陶家瑶辞官来沪办纱厂,正值他堂弟去世,在万国殡仪馆办丧事,遭到洋老板种种十涉与刁难。于是他决心为上海丧家解决困难,乃筹集资金办一专为中国人办丧事之用的中国殡仪馆。陶家瑶创办中国殡仪馆之时,陶乃纫18岁,她的回忆应有其可靠性。陶家瑶堂弟的丧事不顺,可以视为陶家瑶举办中国殡仪馆的缘起。
前已述及,陶家瑶举办的中国殡仪馆也曾被居民投诉,可以看出,中国殡仪馆保留了传统文化中的哭丧、闹丧礼俗。毕竟传统礼俗有其顽固性,非旦夕可以推倒重来。“一个社会的风俗习尚,是长期形成的。它虽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变化,可却是渐进的、缓慢的。一些传统的恶习敝俗,很难被一、二次的革命运动所清除。它们对新风时尚所表现的新的生活规范,总要顽固地抵御、排斥,充当一股极大的历史惰性力量。民初社会风尚演变过程中所反映出来的情况正是如此。
殡仪馆是西方文化的产物,想要在中国落地生根,必须实现本土化。在这个过程中,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博弈,最终,或共存,或一方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