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向来就有着“祈福祈愿”的传统,对于逝者的离去,在世的亲属既希望通过祈愿帮助亡者升入“天堂”这一美好之地,同时也希望通过祈愿来求得逝者对在世者的福荫。基督教则认为死亡并不是人生的结束和幻灭,而是通往永生之门,与主耶稣同住一起,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但在面对蛮横到不讲一点道理的死亡,身为普通人的我们能够做点什么,才能承受住死亡来临时的那份沉重的虚无感呢?在工作中看尽了死亡万象的殡葬师们,有着他们的生死观。在访谈中,我总是会听到殡葬师发出这样的感叹:“生命真的太过脆弱,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但是如果死亡来临了,我希望自己可以和这个世界好好告个别。”
东荣曾看过一部日本纪录片,名为《寻找一一死亡质量》。在纪录片中,日本研究者通过对东京世田谷区一家名为“罗卡之家”的养老院里的老人进行追踪观察,来探讨如何提高死亡的质量、如何体面地离开人世这一人生终极命题,这让东荣深受触动。
因此对于死亡,东荣希望自己的人生谢幕仪式将是一场完美的演出。他想在即将离世前,为自己举办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既要真诚地对待生命,也要慎重地对待死亡。他认为只有正视死亡,才能更好地接受死亡。这不仅是让临终者接受自己的死亡,也是让在世者接受亲人的死亡。
在这种生死观念的影响下,东荣开始有了为临终者做葬礼体验的想法。所谓“生前葬”,指的是临终者能够参与自己葬礼的策划,包括选择自己所穿的寿衣样式、灵堂布置的风格。同时尽量去实现临终者还未完成的心愿,并以文化的手段来赋予葬礼哲学的意义。
但或许“生前葬礼”这一概念对于当前中国社会来说还太多超前,东荣从业多年来也只为一名临终者做过“生前葬礼”的服务。这位临终者是陕西师范大学的一名教师,她患上乳腺癌的时候才37岁。直到去世前,临终者的意识都十分清醒。在生命慢慢流逝的过程中,她感受到等待死亡过程中的煎熬。她总是在每个夜晚里辗转反侧到天明,死亡将临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丈夫看见了妻子心中的恐惧和痛苦,为了让妻子和自己都能坦然地接受死亡的到来,他开始跟妻子讨论生死的意义以相互宽慰。在这一过程中,即将离世的妻子表示想亲眼看看自己的葬礼。于是丈夫联系了东荣,拜托他为妻子举办一场“生前葬礼”。按照临终者的意愿,这场“临终葬礼”只邀请了少部分的亲友。葬礼上,临终者回顾反省自己的人生,表达对在场者感谢,说尽心中的牵挂,最终与自己的死亡和解。
未来,东荣希望“生前葬礼”的这样的临终关怀服务能够被更多人了解和接受。他希望通过“生前葬礼”,能让即将逝去的人不再恐惧死亡,而是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死亡,郑重地对待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