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学者开始对丧葬仪式进行共时主义研究得益于“过渡仪礼”“结构一功能义理论”与“阐释人类学理论”的影响。丧葬仪式是人生仪礼的终结,对它的研究自然绕不过阿诺尔德·范热内普的《过渡仪礼》。作者在第八章详细讨论了丧葬的各种仪式,分析了分隔礼仪、边缘礼仪与聚合礼仪在丧葬仪式中的相对重要性。用链条断裂的比喻写出了丧葬仪式对社会关系的修复作用以及对社会秩序的巩固作用,从这个角度来看,范热内普的“过渡仪礼”显然带有功能主义的色彩。

关注仪式研究的还有马林诺夫斯基,他认为丧葬仪式缓解了生者的悲伤、焦虑甚至恐惧的感受。不仅如此,丧葬仪式还具有连接个体与社会的作用,也具有慰藉情感与整合社会的功能。
接受功能主义思想后,很多中国学者开始运用此理论分析丧葬民俗的文化内涵、社会功能等。林耀华《义序的宗族研究》运用深描的方法呈现了丧礼历程,强调了丧礼对于生者来说,是重建社会关系网的重要场合,具有整合家庭关系以及关系网的功能。许娘光在《祖荫下》一书中,以喜洲的丧礼为例,指出当地人认为丧葬礼具有保佑死者灵魂安宁、缓解生者痛苦的作用。丧葬仪式具有整合和过渡作用是这些学者的理论共识,具有很明显的功能主义倾向。这也是中国丧葬习俗研究使用较早的理论之一。
如果我们将上述关于仪式的研究看作平面化的研究,那么结构人类学便实现了从“功能”到“象征”的深入阐释研究。自然,丧葬仪式的研究也进入了新的阶段。对丧葬仪式及其背后的亲属关系、文化内涵、伦理关系的关注成为阐释人类学研究的新方向,深深影响了中国学者对丧葬仪式的关注。最具代表性的是郭于华《死的困扰与生的执著一一中国民间丧葬仪礼与传统生死观》一书,郭文采用功能结构理论对传统丧葬仪式进行了分析,同时借鉴格尔茨阐释人类学的相关方法在第三章对传统丧葬仪式进行了意识结构分析,基于地方志的礼俗志资料和田野调查,从传统生命意识与原始思维方式到传统丧葬文化与宗教、伦理观念两个维度对“生生不已”的主题进行深入探讨。
龙晓添、萧放等人主持的“人生礼仪传统的当代重建与传承研究”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关注了丧葬仪式的多方面研究:丧礼与日常生活的关系、死亡教育以及丧礼的空间研究;从文献中考察丧葬的演变及丧礼中的女性;龙晓添、萧放《“热闹”的白喜事:复合的仪式过渡与身体表述》一文,引入身体民俗学的相关理念,关注到身体感受。此外彭牧也借用身体民俗学的理念研究丧具。
丁宇文《汉族丧葬仪式民俗研究综述》一文,较为全面的总结了1910年至2012年有关汉族丧葬仪式的研究。梳理并评述了民俗学领域对汉族丧葬习俗的研究状况,主要包括民俗学所关注的主要问题、近期的研究动向以及运用的理论与方法。丁文总结到政治经济教育等因素在丧葬仪式研究中受到重视。而这一点在2012年此后的研究不断被扩大化,更多的学术研究注重探讨经济变化带来的“死不起”现象、丧礼中面子问题、铺张浪费的“厚葬”、时代发展带来的丧葬习俗变迁等问题。
后来学者也不乏继续讨论者,有学位论文关注到以北京大学吴飞为代表的学者就丧葬改革问题在互联网提出倡议的新闻,以此为切口,从民俗学视域下关照红白理事会在丧葬改革中的作用。伴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提出,丧葬改革纳入乡村治理中的一部分。受此启发,有学者从乡村治理角度关注到丧葬改革,认为丧葬民俗具有治理乡村的作用。
可以说,自2012年以后,关于丧葬仪式的研究仍旧没有跳脱出丁文总结归纳的此前研究,而是添加了时代要素、政治背景等外在因素,理论方面未有较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