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民族的丧葬仪式一样,融水滚贝侗族的土葬,其核心就是祈求灵魂不灭和生命的永恒。从宗教信仰而言,祖先崇拜贯穿着葬仪的全过程。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丧仪中占有重要地位的送祖归宗仪式一超渡(即送魂)、唱开路歌。
尽管滚贝的侗族是百越族群的后裔,但也曾有过艰苦漫长的迁徙历程。祖先的发祥地经过历代人的传唱,仍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他们怀念祖先故地,希望死者的灵魂在那里加入列祖列宗的行列,成为部族、家族和家庭的保护神,为子孙后代赐福消灾。正是基于这种怀念祖先故地的感情和相信祖先神灵会保佑子孙的观念,使超渡、唱“开路歌”变得极为重要。为了做好度界开路,丧家除了请师公来主持外,亲朋好友也倾力相助。人死后,丧家除了祭以猪、鸡、鱼等外,女婿和外家更是大力支持,他们大多抬猪牵羊而来;一般亲友,有的送羊,有的送三十斤酒、米或祭嶂;经济困难的,也要送酸鱼、酸鸭和三五斤大米。在举行度界、开路的仪式上,整个灵堂布置得隆重肃穆,师公轮番作法诵经,丧家宰猪杀牛,以送亡灵。其仪式最高潮在出殡前的路祭上,当师公脚踏禾把、戒刀朝天、口喷法水后,抬棺者蜂涌而上,簇拥而去。如果没有强烈的祖先祟拜的信仰支配,是无法演绎出这种庄重肃穆的仪式来。
据调查,在100多年前,融水滚贝侗族曾存在“露葬”之俗,即人死装硷入棺后,选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山野林之处,用竹枝、木条和杉木皮搭起一个简易棚子,将棺枢抬人,用凳子架起,盖以杉皮,周围树起护拦,以防野兽破坏。待过三五年,尸体腐朽后,方拾骨人棺,另选吉日择地安葬。侗族的“露葬”习俗,应源于灵魂不灭的原始宗教观念,这种原始的宗教观念与土葬之俗的观念相吻合,构建了侗族寓于丧葬中的生命观。这一生命观,反映出了人类生生不息的创生意识和超越死亡的永生追求。
在侗族丧葬仪式中,鱼扮演着一个非常重要角色。从装硷到路祭、唱开路歌乃至出殡,所有的丧仪中,鱼是必备祭品之一。因此,在侗族中,如果家里有年老者,必须备足“腌酸鱼”,待其逝世时作祭祀和招待宾客用;家中老人去世,未出殡人土堆坟之前,同一“卜腊”的所有成员,忌吃肉类和蔬菜,只能用酸鱼送饭。鱼在侗族丧葬中的特殊地位,折射出侗族的历史进程和图腾崇拜的遗迹。
侗族先民最初仅将鱼当作一种最基本的生活资料,后来便渐渐注人生殖崇拜和图腾崇拜的文化内涵。后来,鱼成了侗族的主要图腾之一。因此,走进侗乡,鱼的标志随处可见。鱼的寓意是旺盛的生命繁殖力。对此,闻一多先生说:“为什么用鱼来象征配偶呢?这除了它的殖繁功能,似乎没有更好的解释。大家都知道,在原始人类的观念里,婚姻是人生第一大事,而传种是婚姻的唯一目的,这在我国古代的礼俗中,表现得非常清楚……种族的繁殖既如此被重视,而鱼是繁殖力最强的一种生物,所以在古代,把一个人比作鱼,在某种意上,差不多就等于恭维他是最好的人”。在滚贝侗族中“鱼”念“萨”,与他们普遍崇拜的始祖母“萨”同意同义。据上所述可以认为,侗族曾有过渔猎经济的历史,尽管如今已进入稻作农耕经济,但鱼作为图腾崇拜物,在其宗教信仰仍占有重要地位。鱼与他们崇拜的“萨”同等,主要表现为对女神的崇拜。
在滚贝侗族中,“萨”是他们最崇拜的女始祖神。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进程中,把原始神话中虚幻遥远的女始祖历史化,演变成传说中的英雄稗奔、孟婆等,发展成新的神话。这些侗族的保护神,慈爱、宽厚,带着女性“阴柔”的特点。由于这些女神容貌和举止美丽端庄,因此,祭祀她们的气氛也祥和愉悦,其活动也是滚贝侗族中最久远、最普遍的宗教仪式,在宗教文化中地位最重要,影响也十分久远。
孝杖的来历,也从另一个角度折射了滚贝侗族对始祖母女神的祟拜。传说古代时,有一个叫李伯陵的侗族学子,背井离乡到外地读书,其母因年老体弱,一病不起。李伯陵得知噩耗,日夜兼程返家,希望能和慈母见上最后一面。但因路途遥远,当他赶到家中时,其母早已安葬山上,伯陵失去了和母亲最后告别的机会,他追忆起慈母含辛茹苦,将自己抚养成人,如今自己却不能尽人子之责。正当他悲痛欲绝时,见到母亲生前用过的拐杖,睹物如见斯人,他拿起拐杖,祭拜母亲。从此,凡当地侗族家中老人辞世祭奠时,长孝子都要手持孝杖,以示孝敬和尽人子之责之意。对“萨”神等始祖母的崇拜,造就了滚贝侗族的“女性”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