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论及魂帛,说它是人们为亡魂准备的升天通道,在丧礼结束之前,三魂中的一魂籍此升天而去,而三魂之另一魂则在稍后被送到墓地。然而,人们在送走亡魂之前,却还需要做很多繁复的仪式,或护卫亡魂,或为亡魂畅通冥路,以使其顺利度过各种凶险关卡。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无疑采取了符号象征的手段,随着仪式的被执行和符号的被利用,亡魂便顺利升天而去。
首先来看“锣鼓”。在奉节地区的传统丧葬习俗中,“锣鼓”是极其重要的乐器,它不仅出现在“狮子锣鼓”中,而且在围鼓闹丧和送葬的过程中也必不可少。它作为一种组合打击乐,虽然有鼓、锣、钱、勾锣四样乐器,但民间以“锣”、“鼓”称之,可见“锣鼓”中的锣和鼓才是核心乐器。“锣鼓”在奉节民间又称作“锣鼓响器”,能够于一种悦耳的打击节律中制造出热闹的气氛,因此人们认为“锣鼓”的功能就是娱乐,既娱乐亡人,也娱乐生人。至于亡魂为何需要“热闹”,人们又说,是因为新死的亡魂孤独凄清,需要以一种热闹的气氛冲淡他的苦闷,予以温暖关怀。
其实,这只是民间的一种相当直观的解释,并被认为是“喜丧”的表现形式之一。如果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来解释,还能得出这种类似于庆祝的娱乐形式是为了庆祝亡魂得到新生的结论。然而,这些说法并不能令人完全满意,它们似乎都忽略了传统丧葬“送魂”这一核心目的。对此,如果我们跳出“锣鼓”的音乐属性而进一步考察其起源,就能得到另外一番说法。以“锣鼓”中的锣和鼓为例,学者黄强在其著作《神人之间一一中国民间祭祀仪礼与信仰研究》中关于鼓与“鼓精”的考察是值得注意的,他认为锣、鼓“是中国民间祭祀仪礼最基本、最重要的乐器”,“起着一种向神灵传达人间信息的作用”、“是憧子招请神灵时不可缺少的重要通神工具”。
为何鼓有通神的功能呢?因为鼓声是作为一种“鼓精”向神灵传达信息的。所谓的“鼓精”,即类似鼓声传播的空中飞行的鸟类。中国古代以白鹤、鹭为“鼓精”,《隋书·音乐志下》:“鹭,鼓精也。”此即中国古代的“鼓精”信仰。在中国古代的祭祀仪式中,确实有籍鼓声交通神灵的观念和做法,唐陆德明《周礼·春官·大司乐》释文:“先秦是乐以致其神者,致神者则下神也。用之礼,凡祭祀皆先作乐,下神乃荐献,荐献讫乃合乐也。”若把这一套理论移植到丧葬礼中的“锣鼓”上,亦能得到相当完满的解释,即锣鼓不仅能降神,而且还有护送亡魂升天的功能。